刘乡长写报告
董克勤
人物 刘乡长,35岁左右,平头,微胖、粗壮,小学三年级文化,新任乡长。简称刘。
李主任,35岁左右,细高身材,眉目清秀,面白皙,无须。县纪检主任,简称李。
(幕启:舞台中间有一办公桌,桌侧一椅)
刘: 新乡长我刚刚走马上任,想招聘个秘书我也省点劲。(小声)要是找个女秘,我可来了大劲了!说起来我由村长当乡长,靠得还是咱嗓门和手掌上的功夫,开会我大嗓门一响,黑风掌一晃,鸦雀无声。上级看我有魄力就让我当了乡长。可是,听说县里新来的个什么李主任,要跟我过不去,要我写一个计划生育动员大会的发言稿。有乡长写报告的吗?乡长写报告还是乡长吗?乡长写报告我还当乡长干嘛?我乡长写报告,国家还养那么多大学生干嘛?真不讲理!只好来招聘秘书。下一个!(李主任上,灰色学生装,戴一浅色大墨镜,挟一长形纸盒。)你叫啥?
李: (小声)我也没叫唤什么?哦——可能是问我什么姓名、籍贯之类。(大声)我叫吕子文,民族汉、
性别男……
刘: 混蛋!你叫驴子问,我问你我不成大叫驴了吗我?
李: 我是姓吕,双口吕,子文是我的名,宋子文……
刘: 好了好了……我量你也不敢骂我,快写一个计划生育报告吧?我看看咋样。
李: 我知道乡长需要这个,早就拟好了。(递于刘,刘看了一会)
刘: 看看,看看,出了问题了不是?我总是担心你们这些臭老九们,整天埋头看书,不抬头看路,咬文嚼字,出尽洋相;戴着眼镜,不会算账。(对观众)咱亲戚老爷们都听听,这是写的啥家伙驴尾巴吊棒槌!我唸唸咱都听听:“要以孔繁森同志为皆模” ……皆……皆(“皆”音逐渐向“姐”音过渡)……姐,这老孔是个大老爷们,咋成了我姐了?我娘根本没给我生个姐。就算他老孔是个老孔姐,也不能摸,是不是?
李: 不唸皆,唸楷。(桌后的背景上显示出“楷模”字样)楷模就是榜样的意思。
刘: 好了!好了!是榜样就写榜样呗,兜这个熊圈子干嘛?(继续看报告)喂,这俩字念啥?家什么?户什么?
李: 家喻户晓,(背景上显示字样:家喻户晓)就是家家户户都知道。
刘: 他们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!我早就认得。这几个字唸家喻户晓。有啥字我不认得?我是考一考你。(小声地自言自语)家——雨——壶——小,只是个个家里都知道了还下啥雨?一下雨这水壶还咋能变小啊/?(继续看报告)喂,你这个字写得不清楚,左边一个十字道,右边一个办事的办,(背景上显示“协”字样)是啥助妇女主任工作?(低声)左边一个十字道,右边一个办事的办。
李: 唸协。协助。
刘: 哈哈!挟住!(猛地把李主任拥抱新娘似地挟抱起来)就这样地挟助妇女主任?还工作?不要脸!不要脸!
李: 这协助就是协作、帮助。你说的那个挟住,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挟,是一个提手旁;我说的这个协助的协,少了一提一勾。
刘: 两手挟住人家还不行,还提还勾!你搂主人家妇女主任,就是不动也是犯法!
李: 不学无术!严重的不学无术!
刘: 你再说一句?我马上把你收拾起来!还有我这黑风掌,我不学武术!哼!(作白鹤亮翅动作。继续看稿)找到了!我终于找到了你的罪证!
李: 我犯的什么罪?
刘: 屁股!你写的是屁股!你竟敢在大会上说屁股!
李: 不是,是你读错了。是庇护(背景上显示“庇护”)意思是保护。
刘: 保护,可以。谁不叫你保护了?但是也不能用屁股来保护超生的人啊。
李: 读庇。
刘: 唸屁!
李: 读庇。
刘: 唸屁!
李: 读屁,不、不、不!庇,屁,庇,屁、、、、、、唉!
刘: 不唸屁,唸庇!不!不!不,我小学三年级高中毕业时,厕所墙上我就认得这个字。口子拉尾巴,比字在底下。
李: 你睁眼看看,这个字是不是口字拉尾巴?
刘: (仔细地看)这……这……是二字拉尾巴……不行!我是乡长我说啥就是啥。屁、屁、屁、屁!
李: 好了,好了,不争论这个了。你说我写的发言稿行不行?
刘: 基本上,大体上,大概,也许,如果,可能,不必说,不如说,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不行!
(李下)
(李在门外脱去男装,露出里面的女装。摘掉墨镜,打开长形大纸盒,取出塑料乳房塞入胸中,取、抹口红,取、戴假长发,脱下的男装仍装入盒。这期间,刘在屋里发怒)
没想到让一个臭老九、酸秀才给将了一军!现在当个官咋这么难呢?管他娘个头!我上面有人!如果再碰见个酸秀才,定撵跑不饶!这女秘书咋不来呢?唉!下一个!
李: (柔柔的女声)来了,来了,看把你个大乡长急得猫急猴急的。(做娇态)我这不是来了吗?
刘: 多好听約!光声音就灌我二斤香茅台!两天来应聘的都是些臭烘烘的男人,今天才盼到了女人味。
(柔声)快进来吧!别让风把你吹感冒了。
(李走进来,披肩发,连衣裙,肉色长筒袜,媚态十足)请坐!请坐!(让李坐自己的位子,自己则站着,柔声问)叫啥名字?
李: 撤换刘香,性别女,民族汉……
刘: 这人名咋着四个字?还有这撤换,听着咋恁刺耳?后面的这
香嘛,还不错。(向李的衣服上闻了闻)是有一点香。
李: 刘乡长待俺这样不热情,连个复姓都不懂!人家诸葛亮都能
诸葛,西门庆能姓西门,俺咋着不能姓撤换?这都不懂!你
是个文盲吧?俺不想为你服务了,俺走了。
刘: 不,不,不,你别走啊!我懂了行不行?你复姓叫撤换——懂了。(李继续慢走,刘紧跟)别,别,别走,姑……姑娘……姑……姑奶奶!(李继续慢走,刘紧跟)别,别,别……
别走,撤换……刘香秘书!
李: (面露喜色)怎么?我是你的秘书了?可是,我虽然大学毕业,不会写报告咋治呀?人家本来是很愿意为您服务的,可就是不会写,真难死我了!(哭)
刘: 别哭,别哭,不会写文章,对你这个秘书来说,小菜一碟嘛。来来,我教你怎么写。
李: (凑过去)你说咋写?
刘: 首先要写上,我们搞计划生育的干部们,要以孔繁森同志为楷模,还要协助各村妇女主任来工作。要把计划生育的工作宣传到家喻户晓,人人都知。还有,坚决不能庇护那些超生的人。(其中“楷”“协”“喻”“晓”“庇”加重语气,读重音)再给你说件很重要的事,就是你千万别写错字,唸错字。
不能让那些臭老九、洋秀才笑话咱们。
李: 刘乡长真是出口成章才华横溢的大才子约。上大人孔已己比你强不了多少。我刚才碰见了我的同学吕子文,他说是来应聘的,没聘上,垂头丧气的。是到你这里来应聘的吧?
刘: 不要提他 ,气死我了!屁字不识,不学无术。
李: 可俺老师说他文思敏捷,挥洒自如,相当于当年的半个司马相如呢!
刘: 啥个四不像猪,我没见过。可是我知道恁的老师,为啥夸他?
李: 为啥?还不是因为他确实有能力?
刘: 不是。(李一愣)那是因为你们的老师跟你一样是个女的。
李: (一惊,轻声)还真叫他猜对了,夸奖我的大学老师就是个女的。(大声)你是怎么知道的?
刘: 俩臭男人谁热谁?王李集的白菜大裂帮——两撤;一男一女才往中间凑。
李: 他给你写报告了吗?写得咋样?
刘: 写了,不过这事过去了,我不愿提了。反正是他差你差得太远了。
李: 他啥地方不如我?
刘: 我说出来,你千万别给别人说,更不能给他本人说,虽说你们是同学。免得他听了羞愧、伤心、无地自容。他听了还会说我是个好揭人短处的人。给你说实话,我最不好揭人家的短处了。咱比别人强,明摆着的嘛,还用说?要不这乡长他咋不当?看着咱当;他不如咱,明摆着的嘛,还用说?要不他咋不招聘我给他当秘书?还是我招聘他。想当我还不让他当嘞!
李: 他究竟怎么了?
刘: 我让他写一个计划生育的报告,他说不会,我就口述,让他用笔记下来,光写错字。我说要以孔繁森同志为 楷模,结果呢,他把楷模写成了皆模。这楷模吗,就是榜样的意思,我作为一个堂堂的乡长,咋能不知道?我楷模不知道,我还能当乡长吗?皆模是啥?啥都不是。可笑!可笑你那个宝贝同学,还不接受我的正确批评。反而胡说孔繁森有个姐姐,也是个模范。这不是胡搅蛮缠吗?这……这……气死我了!
李: 还有什么?
刘: 还有(凑近李耳朵)他连家喻户晓的(喻)字(晓)字都不会写。他竟然把庇护写成了屁股(捂脸作女人笑,并女人似地扭屁股。)更可笑的是,他把十字旁加一个办事的办,合在一起唸协助的协字,写成了个提手的挟字,变成了搂抱挟住妇女主任工作。还一提一勾,这成了啥话嘛!我是个有脸有皮的人,你又不是外人,我才壮着胆说了出来;否则,当着你们女小姐的面,在一个大黄花闺女面前,我还真说不出口来。我可不是那种没羞没臊的人!
李: (突然用男子粗壮愤怒的声音)够了!表演够了!无耻!卑鄙!
刘: (先是疑惑的看看四周,继而怀疑地看看李主任良久)这也不像个男人,这乳房大得像个小炮弹?
李: (突然打开纸盒,摘下假发,着男装,出去女人的扮相,将塑料乳房“呯”地放于桌上)我,共产党员,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。(掏出工作证)这是我的工作证!我宣布:你停职接收县纪委检查!
刘: (瘫倒)我的妈呀!千万别把我送监狱!我坦白我交代,是我给县长送了五万块钱的礼,他就叫我当了这个乡长!五万哪!我当了三年的村长才弄的呀!我乡长不让当就不当,可你们得把我的五万给我!(趁李不注意,拿起桌上的塑料乳房模板,揣入衣内。猫步下,中途转回,向观众行古典女式揖礼)
李: 唉!(摇头,下)(幕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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