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话小说:眼罩
作者毛罗
假阴天,七级西南风。眼睛最娇气了,不说是人们心灵的窗户吗?男人们把眼睛藏在奇形怪状的眼镜后面,女人们把眼睛藏在五颜六色的纱巾里;无论是男目光还是女目光都是藏不住的,从那层石英变色平光远视近视的屏障里,从棉毛尼龙真丝乔其纱的网纹里委委屈屈地钻出来。
自行车,这古老的交通工具把我载向公路。顶风,转起来很吃力。我呼哧带喘,有点蹬不动了。
“骑不动就下来吗?”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打了一个漩,落在自行车前面是一位陌生而熟悉的年轻女人。目光的发源地:眼睛!依稀可见在来回打滚地转。红高跟皮鞋,一身时髦的黑色女西装陪伴着窈窕的身材被风摇曳如柳。
我单脚点地: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根本说不准是谁,但还是问道。
“我在找个人。”她侧过脸去,答非所问地说。
“你不挺好的吗?”无话找话。
“挺好?还可以,你呢?”
“我吗?也行。”单脚收起,用力一蹬,自行车往前转了。
“别忙!你干什么去?”她闪到路旁,大声喊!
“我也找个人。”我踏着车轮,转过脸来,小声喊!
这厂区的八百米公路,走了十多年。近万名的职工,有多少熟悉的面孔,多少熟知的名字?我说不清。
这天!这风!顶风很吃力,顺风不用力。正负平衡。我琢磨起发表在《诗刊》上的那首小诗:《寻找》
幻梦中于路
脚印被风刮走
丢失多少年华
徘徊的思绪
无法装订回忆
酒杯撞碎的叹息
垒高了梦路
塌方在,醒来时
不要寻找,也无需寻找
那一夜的失误
我早已经回到陆地,梦海远去了。
这时,最模糊的是眼睛。
“哎!你瞎了!”我神使鬼差,不知怎么的就把一位老人撞倒了!上前扶起,道歉。问出姓名,摘下眼镜。“犊儿子,滚吧!”我猛醒,撞爹了,要是别人,可麻烦了。
顺风而归!“红纱女”还站在远处!逆风顺风地张望,显得很孤单,很焦急!车闸无意被拉紧,车速降下来:“你……还没有找到?”我问她呢还是问自己?
“恐怕找不到了。你呢?”红纱巾里面的表情很神妙。
“我?一样。”车闸松开,大脑也转起来,这个女人,是认识呢还是不认识?好像见过,不知什么时候?也许根本不认识!只是两个陌生人的一场误会。怪这眼镜,怪这纱巾?这些障碍都是我们自己设置的。我们为什么要为自己设置障碍呢?因为这天!这风。
妻子上班了,妻子也有这样的红皮鞋,妻子也有这样的红纱巾,妻子也有这样的黑西服……
我突然悟出了什么,调过头,正了正车把,又逆风而上。
“红纱女”站过的地方,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白杨树!我望着那被风刮走的脚印,擦拭着被风沙迷蒙的眼镜……心一下子空荡荡的!
这风会住的。这天会晴起来!
19880602初稿
19900103改定(曾经在《今天》上发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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